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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产 By Timeout
Sephiroth
发表于: Feb 27 2006, 12:56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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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总数: 3
注册日期: 27-February 06
会员编号: 758




作者: timeout (计时器) 标题: 小说:遗产(1)



知道光的死讯是在他死後的第23天,一封打出「特急件」标签的电子
信件打断我的工作:「江本 遥先生您好,这里是湾岸市法律事务所,请
在10分钟之後开启您的视讯系统,我们的专属律师有要事要与您面谈 。」

深吸一口气,我不得不把做到一半的数值分析中断,认真的思考什麽
时候自己和那群吸血律师扯上关系了?自从我成为一个正派的科学家,每
年便养成了诚实报税的习惯,这、难道是新的招揽客户伎俩?还是....?

10分钟之後,我粗暴的按下视讯钮等待远端回应,好吧,不管你们说
什麽我一概否认拒绝。

「江本 遥先生?」对萤幕上那个瘦小的老头点了点头,大概是我的
态度实在不友善,他又多看了我两眼:「是这样的,您被指定为本事务所
委托人某笔遗产的继承人....。」

难道我在不知不觉中冒出有钱的亲戚了?绝对不可能,打断老头的絮
叨,我冲口而出:「喂,那位委托人啊?我怎麽一点印象也没有?」

老头不悦地瞪著我,过了5秒钟:「吉村 光先生,今年7月9日在本市
D-9区遭暴徒攻击,不幸伤重身亡,您没有定期收看新闻的习惯吗?」

对,我从来不看。

光会出现在新闻上不是因为他是什麽名人,而是因为现在的新闻「个
人版」体贴到为帮你摘录熟人的消息并加以递送,如果你订报的话,哪天
老 家的双亲终於决定离婚了,肯定会是你个人版的头条。

没错,我不看的原因是因为我没·有·熟·人,就算光是我高中同学,
他的死讯隔了快一个月才传给我,也没有什麽好惊讶的,萤幕上的老头,你
大可不必目不转睛地瞪著我!

「吉村先生指明一处他私人使用的工作室,及内部所有物件,在他死後
归您所有。」

「知道了,麻烦你们处理所有相关的手续。」我截住他的话,啪的一声
按下离线钮,老头错愕的脸慢慢从萤幕淡去,怎麽了?有什麽不对吗?

如果我很悲伤、很哀痛,歇斯底里地 著电脑萤幕,律师老头大概会好
过一点,这比较像是死掉高中同学应该有的反应,对吧?

深吸一口气,我走到窗边,八月了,湾岸市当然是大晴天,阳光很刺眼
,逼我走回视讯前面按下通讯钮:「你好,请帮我接松原市的吉村家,江本
遥请求通话。」15分钟以後,萤幕上出现请求许可讯息,对方影像还没完全
显现,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用很快的速度说著:

「丧事期间冒昧打扰我是光的高中同学江本致上哀悼之意」

萤幕上那个憔悴的女人我猜是光的母亲,她恐怕还没回过神来,我已经
离线了,没有意义,我讲这句话干嘛?正确的措辞应该是:你的儿子莫名奇
妙给我遗产,虽然如此还是收下啦,谢谢你。

不行,这段话太长了,要是讲完我就来不及按离线。

对方的视讯萤幕百分之百会出现,我现在满是泪水的脸。

未完^^
2

人不吃饭是会饿死的,所以我在餐厅。

但是盯著阅读光屏上面琳琅满目的食物图片、成分、卡洛里计量表,我就是不
知道该点什麽,可怜的女服务生站在旁边看著我发呆,最後,我挫败地关掉它,对
那个女孩笑了笑:「小姐,你帮我点菜好不好?你点什麽我就吃什麽。」

女孩不知道为什麽脸红了,然後转身走开,我继续发呆:光去D-9区那种地方
做什麽?那边是本市的边陲地带,犯罪率高到巡逻的警察个个全副武装,一个人就
算莫名其妙被砍死在街上,也不意外......。

人都死了,我想这个又有什麽用?吃饭吧~桌上的食物丰盛的有点出人意料,
刚刚的女孩回过头对我笑了笑,可惜我今天真的没有多大胃口,勉强吃完一半,结
帐的时候她似乎有点失望:「你不喜欢我们的料理吗?」不是,我真的吃不下。

「今天我请客。」她接过我的消费卡,刷了0元之後有点腼腆地给还我,我没
有问为什麽,也不想知道。

因为突然想起一句话,很久以前光曾经对我说:「遥,你应该多笑一笑。」
?
「为什麽?」

「因为好看。」

顾客有要求,当然应该竭诚服务,但是我就是笑不出来,这个世界没有什麽值
得笑的地方;对,没错,光和我不只是松原市市立高中的同班同学,就某种意义上
来说,我们还有另一层关系。

高中的时候,光也是我的房东,他家住在松原市山区里的大宅邸,他一个人住
在学校附近的房子,那栋房子一个人住实在太大了,所以又分租一个房间给同班同
学我;房客和房东一直相安无事,光放学完有社团活动,假日就回家去,我每天都
要打工,回到房间常常已经是半夜了。

不幸的是在高二情人节舞会隔天清晨,我和钓到的女孩子还躺在客厅的地板上
,光偏偏开门闯进来。

「你在做什麽?」光的脸色很难看、眼神很可怕,大概是怪我弄脏他家的客厅
了。

「你自己不会看吗?」宿醉,头痛死了,我在地上的一堆衣物里捡起自己的长
裤慢慢套上,想不起来叫什麽名字的女孩子也被光吵醒了,迷迷糊糊的看著我们俩


「你马上给我滚出去!」光大吼。

「你这是什麽意思?现在要我去那里找房子!」我不甘示弱地吼回去。

光厌恨地瞪著那个在慌慌张张穿衣服的女孩子,呃、原来对象不是我。她走了
以後光的神色好像冷静了些,我也准备回自己房间睡一觉,补充流失的体力。

「下次不准再这样。」

「知道了,我会自己花钱上宾馆。」

「我不是这个意思....!」光扳过我的肩膀,咬牙切齿的说。

「我爱怎麽发泄生理需求跟你没有关系吧?」大概是我的行为冒犯到这个优等
生兼运动健将兼全校风云人物的道德感和洁癖了。

光的手狠狠把我按倒在地板上,力道大得让我的肩头隐隐生疼,举在半空中的
另一只手臂或许是要揍我,我闭上眼睛,却感觉到有手指轻轻地抚著我的脸。

「你在做什麽?」换我问了,光灼热的眼睛逼视著,俯身用力的吻著我的嘴唇
,在错愕之中,他的吻越来越疯狂,我奋力用手肘架开他,喘息著。

「对不起。」他喃喃地咕哝著,我才发现自己的上唇已经被他咬出血来。

「..............。」两个人沈默地对峙著,突然,我发现我自己不可遏抑地
大笑著,笑到快全身无力的时候,我说了一句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话。

「一千块,随便你怎麽搞。」

光茫然失措地望著我,我伸出手,等他把一千块放到我手心,他果然照做了。

「这是刚才的费用,我收下了。」我把钞票塞进裤袋里,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待续^^
3

关上房门,我开始冷静地思考自己干嘛疯到想赚卖身钱?一定是前几天刚
丢掉工作的後遗症。

不,我不是爱钱如命,人没有钱花就没有办法生活,难道你不知道吗?

尤其对一个父母双亡的人而言。

难道没有亲戚抚养我吗?对,的确没有想抚养我的亲戚朋友。

当然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孤儿,这样还有孤儿院可以住,顺便期待被有钱人
领养,我老爸是开大众运输列车的司机,老妈是普通的家庭主妇,一家人在我
升高一的暑假之前一直过著非常平凡的、所谓幸福快乐的生活。

对,他们是在我升高一的夏天死的;建造大众运输列车的ST-TRAIN公司研
发出新的车种,预计要慢慢取代现有的机型,松原市也试验性的引进新车型,
打算用在一部份的班次上,试用的第一天,ST-TRAIN公司甚至要在车站办个盛
大得新型列车试用典礼,邀请民众试乘。

这在松原市这个小地方居然变成一件轰动的大事,老爸对於自己被任命为
当天的司机,显得很兴奋,他觉得是自己的实力和技术受到肯定,老妈也很开
心,他们都觉得好遗憾,试车大典那天偏偏是松原高中的新生训练宿营。

「好吧!等典礼完我们一家人去餐厅大吃一顿!」

「嗯,顺便庆祝小遥要上高中了!」

「妈~拜托你不要老是叫我小遥好不好?」

老爸的诺言没有兑现,那天中午我在学校就听说,松原市新型列车意外失
控,车体冲出高架轨道,在乾涸的就河道断成数截,参加试乘的民众有132人
罹难....,还是全国联播新闻。

我冲出学校拼命往车站跑,小小的松原市已经乱成一片。

多年以後,我才知道那次事件肇因是ST-TRAIN的新列车根本还在测试阶段
、性能不稳,在松原市这种老旧的轨道更加容易出事,但是ST-TRAIN以它的势
力把整个事件压下来,最後大家没有怪新列车,只怪我爸。

江本光良的驾驶疏失害死自己的老婆,还拉了一百多个人陪葬。

ST-TRAIN公司把新列车状况隐瞒得密不通风,整个事件一切低调处理;但
是罹难乘客的抚恤金市政府一直摆不平,最後运输局长辞职以息众怒,但是他
在辞职之前做了一个愚蠢至极的决定。

老爸的殉职慰问金和家属的生活津贴都被取消了,被拿去填乘客抚恤金那
个大洞,他觉得很合理,江本算是哪门子殉职啊?

所以,没有人想收养我是很合理的,罹难者的家属没把我这个罪人之子,
绑在火刑柱上活活烧死,以泄心头之恨还真是奇迹。

那一年我没有去念高中,一个人独自生活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所以我卖了
房子和里面绝大部份的东西,有段时间我甚至想,为什麽要去参加那个无聊的
新生训练,为什麽不乾脆去搭那辆死亡列车,去当第133个罹难者?

「撑过来就好,你要好好地活著。」有人这麽安慰我,对,我是活著,每
天念书、打工,但是这是为了什麽?

我只想存钱,一大笔钱,或者是考上别的大学,什麽都好,让我离开松原
市这个鬼地方。

最後我昏昏沈沈地睡著了,一边盘算睡醒就去找新的打工,去赚我的饭钱
、学费、房租。

开门的时候才发现,门缝里有一个漂亮的白信封,里面有10张一千块,吉
村的笔迹在信封上写著:「预付10次费用。」

我诅咒著自己的愚蠢,威胁要揭发他对男人有兴趣的事实搞不好还省事一
点....,我忘了这家伙是非常有钱的。

4

换了一件稍微整齐一点的衣服,该去找工作了,只是嘴唇上的伤口实在碍眼。

光坐在餐桌前,看见我,沈默的瞥了我一眼,那种眼神让人全身不舒服,有
钱人很了不起是吗?我冷笑著把那个白信封摔在他面前:「技术又差又没赚头,
我还不如去街上卖咧~~。」

走到客厅那个圆圆胖胖的沙发上坐下,伸手按了资讯阅览萤幕的的求职频道
,人不工作就会饿死,真是至理名言,可是光的身子挡住我的视线。

「喂,让开一点好不好?」

「这不是你自己开的条件吗?」光扬扬那个白信封。

不理他,我勉强侧过身子,去要萤幕上的就职情报,啧、最近真的没有什麽好
工作,啪地一声,光按掉阅览萤幕:「还有,所谓『技术差』是什麽意思?」

还不够明显吗?我指指自己上唇的伤口。

「还在痛?」光的手指轻轻抚过它,我皱起眉头。

「这个,当作你预付的房租。」光把那个白信封又收回自己的衣袋里,完全
无视那上面还有他自己「预付....」的笔迹。

「算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反正都是你自己的钱,你高兴减免我一万块房
租,随便你呀。

「对,这也是你说的。」光微笑点头。

他伸手解我的上衣,这个人的逻辑怎麽这麽不可理喻?

「你怕了啊?」

「怕什麽?」

光半跪著,吻著我敞开的胸膛,手掌在在我背上游移著,我乾脆闭上眼睛,
不去看他充满欲念的眼光。

「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上你了。」光轻声说,浊热的气息喷在我耳边,
那又怎麽样?你乾脆说已经爱我一万年好了。

「去你的,你喜欢不关我的事!」光是什麽时候解开我的裤带的?总之我现
在几乎是全裸地倒在沙发上,他的手和嘴唇渐渐往下移,一次又一次刺激著我的
感觉,我知道他想做什麽,光的手指轻轻地在我的小腹上划著,然後温暖的口唇
已经覆上我的下身。

「你........。」我全身颤抖,睁开眼睛,光和我静静地对望著,又继续他
的动作,好难受,我痛恨这种感觉,痛恨自己的身体,痛恨这一切。

「你、住手!」光的脸上挨了我一拳,我克制不了自己揍他的冲动,可是下
一瞬间,他端整的五官溅满了我的体液,快感像电流一样在我全身燃烧著。

我伏在沙发上,不由自主的喘息著。

「如果要去找工作,先买一套像样的衣服穿吧。」光抽出信封里的钱,又加
上一些,放在我手心里。

这就是我和吉村 光的第三种关系,从此之後,我开始明目张胆的地拖欠房租
,肆无忌惮地享用光的食物和日用品,在他每次给我钱的时候毫不犹豫的伸手接
过........。

学校里开始传说,我是吉村 光包养的小妾。

我也懒得去辩驳,反正别人说破嘴我也不会少一块肉,何况,我也认为实情就
是这样。

5

其实这有没有什麽可埋怨的,既然拿了他的钱,光大可命令我跪在地上舔
他的脚指头,或是想出种种变态方法来整我,除了要忍受光拙劣的技术之外,
没什麽好抱怨的,事实上,我打工回来之後,常常已经筋疲力尽了,有时候不
知不觉就在他怀里睡著了,实在算不上敬业。

在学校里面,光的视线常常追在我身後,或者乾脆动不动就把手搭在我的
肩膀上,宣示他的主权,我怀疑,对其他人来说,光对男人有兴趣的事实还不?
如他居然看上我这一点来得让人不能接受。

有天早上,外面雨下个不停,我和光还赖在床上,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他:
「光,『喜欢』是什麽意思?」

「这,很难说明耶!」光一副努力思索词句的样子:「啊,就是这样....
....。」光突然吻了吻我的嘴唇,微笑著,是这样吗?我明白了,我并不『喜
欢』光,因为这一刻我什麽感觉都没有。

「该去上学了。」我最好赶快打断他,以免一发不可收拾。

要出门的时候,我猛然想起:「你今天不是有校际比赛吗?加油。」光对
於我会主动关心他似乎觉得很意外,他揽了揽我的肩膀,比了个手势,一脸势
在必得的样子。

因为光不在,学校里的气氛变得有点诡异,一进校门,我就觉得有许多不
善的眼光一直往我这边瞟,果然,下课的时候,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在我身上
泼了一桶颜料。

粉红色的颜料衬著绿色的制服分外刺眼,他们在等著我会有什麽反应,上
课钟响了,所以我若无其事的走进教室上课。

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还没乾掉的的颜料滴滴答答
地弄得地板上到处都是,讲台上的老师终於受不了,叫我回家换一套制服再来
,有人窃笑著,有人露出鄙夷的神色,那又怎麽样?我就这样走出学校,只是
这是我唯一一套制服,实在是没得换了,所以我乾脆跷课一天,下午直接去打
工。

晚上回家,我推开光的房门,他有点惊讶,可是我猜他已经知道白天发生
的事,所以他抱著我,跟我保证他一定会狠狠教训那些敢对我恶作剧的人。

我突然把脸埋在光的胸口,像个孩子一样啜泣著,光不由的惊慌失措,我
从来没在他面前哭过,他柔声安慰我,把我抱得更紧了:「对不起,遥....都
是我的错,你别哭了........。」

泪水完全失去控制,抽噎渐渐变成恸哭,然後变成难听的乾号,光已经放
弃安慰我了,他把我放到床上,抹去我的泪水,一直抱著我。

光,你不知道,这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今天是我妈的生日,可是我在街上晃了好久,就是没有办法走到坟场去看
她,我恨死那个地方了,每个人的骨灰都被放在一个个的小格子里,还有一台
机器专门播放死者的生平纪录片,我讨厌那片冷冰冰望不见尽头的格子墙,讨
厌机器呆板没有感情的声音,讨厌萤幕上出现我家人的诞生和死亡........。

我更讨厌为什麽每年的某些时候,我必须到这栋该死的建筑物去!

为什麽我要受这种罪?为什麽我不在其中一个格子里?

谁来告诉我这是为什麽....?

隔了好久我才平静下来,正确的说,应该是哭累了倒在他怀里睡著了。

早上醒来,别过头不去看光担忧的眼光,我决定不要再去那栋天杀的建筑物?
祭墓了,顺便把昨天发生的一切也忘掉。

今天学校有考试,每个桌上的萤幕开始出现试题,一题答完再出现下一道,
所以除了答案正确与否,你答完的题目数和你考虑每一题的时间都很重要。

坐在我右前方的光,看来这一次一定会考的很差,他的手臂好像废了一样,
按键的时候非常吃力,非常缓慢。

我不禁在心里面暗骂:笨蛋~谁叫你整夜抱著我?

6
我越来越习惯扮演自己的角色了。

别人的冷言冷语可以一概无视,光总是想保护我,随他高兴;光假日越来
越少回家,我也习惯陪他,然後我习惯把头发稍微留长一点,希望这或多或少
可以遮掩一下脖子上光所留下来的痕迹。

「遥,圣诞节快乐。」手硬是被光挽著,穿著他送的衣服,戴著他送的手
表,走在因为节庆而挂满装饰品的街道上,还真的有点像一对情侣。

难道这是光期望的样子?

我全身几乎都是他送的礼物,他挑选衣物很有眼光,所以现在我和平日邋
遢的衣著简直有天壤之别,然後他又提议去松原市区一家非常有名的法式餐厅
吃饭,这种有钱人果然非常了解怎麽样吃好的、穿好的,悠闲快乐的花钱。

「这就是你的圣诞节『仪式』?」他的手实在很难甩脱,我只好认命地表
现出一副相依相偎的样子;这个问题让光不解的望著我,不是,你没有让我不
高兴,好吧,今天既然你这麽期望,我就这麽配合。

「既然如此,光,我也送你一个圣诞节礼物。」那家餐厅快到了,我停下
脚步:「礼物就是我全力配合你的仪式,走,我们去吃饭吧!」

以光的聪明才智不会听不出我言语带刺,但是他还是很开朗的做出一副开
心的表情,推开餐厅的大门,愉快的向侍者打招呼,热心地帮我点菜。

今天店里非常热闹,几乎是满座了,一道道漂亮又好吃的料理一直送上来
,鹅肝酱、熏鲑鱼、松露冷盘、鲜果慕斯......,这一餐大概是光请客了,我
根本付不起。

光侧身招呼侍者拿酒单过来,我突然意识到光身後那桌的人,正盯著我看


「怎麽了?」光重新坐好,挡住他们一部份的视线,我还是觉得像是有好
几道冰冷的剑,穿越坐在我面前的光,把我钉死在座位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寒
战著。

那些人,我认识。

不快的回忆像是一重黑幕当头罩下来,我痛苦地闭上眼睛。

「我不想吃了。」

光沈默了一会,终於要侍者送甜点上来。

「你不舒服吗?」我点点头,推开甜点盘子,拼命抑制自己住自己想吐的
冲动,光吃了两口也不吃了,终於可以结帐离开。

离开座位的时候,那桌有人怪叫一声,还有人比了一个淫秽的手势,店里
音乐开得很响,光还是听到了,他见状就想冲过去算帐,被我硬是拉住了:「
快走,我不想待在这里。」

平安夜的街道渐渐冷清下来,我的呼吸终於平静一些,但是上衣已经被冷
汗湿透了。

「遥,对不起,我忘了东西在店里,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我转头去看橱窗里闪闪发光的音乐盒,装饰繁复的项链,粉红色脸颊的陶
瓷娃娃......,这些炫丽的东西也不能抵挡阴暗的回忆一件件地浮现,光隔了
好久才回来,这次我心甘情愿地抓住他的手臂,往家的方向拖。

房间里只有我们,光的身体比我温暖的多了,他抱著我,欲言又止。

「今天....不要,好不好?」猜得出他的意思,我拜托光放过我一次,真
的,现在我没有力量去应付他的需求,於是他吻了吻我的嘴唇,柔软的舌尖轻
轻触了触我的,然後交缠著,湿润而带著热气,这个吻好温柔,我满足的几乎
要叹气了,怎麽搞的?光大有进步。

「这次应该是我给你钱才对。」我意犹未尽地舐了舐自己的嘴唇。

「遥,你要不要来我家过圣诞节?」光调整著自己的呼吸。

不要,我才不想参加有钱人的家庭聚会,但是光又吻了一次,让我有点动
摇。

「你今天晚上非回家不可对不对?」我思索著:「可是我明天打工的地方
有点事....,这样好了,我大概是下午的时间过去。」

「好,我在车站等你。」光临走时还千叮咛、万嘱咐的,生怕我会反悔。

在厨房里找到半瓶做菜剩下的红酒,我咕噜噜地灌了两口,希望喝醉了能
睡个好觉,把吃饭时的不愉快忘掉。

「这是不可能的。」有个声音冷冷的提醒我。

喝太猛了,我激烈地呛咳著,突然发现这件事根本不对劲,我在做什麽?
我去光的家干嘛?他吻我,我为什麽觉得很陶醉、很开心?

「江本 遥,你别傻了。」

对,没错,光和我之间的关系应该是施与受、供给与需求,我需要他的钱
,他享用我的身体.......就是这样,没错,再也简单不过了。

「他已经知道了。」

刹那间,我明白光为什麽会走回餐厅去,那是他的保护欲作祟,但是我更
明白那些人会对光说什麽....!

不,我不要你同情,不要你来怜悯我。

光的吻又热辣辣地烧痛著嘴唇....,现在我终於知道自己刚刚为什麽会那
麽感动。

你别搞错了,光,不用心疼,我不需要你的怜惜,不需要你的保护....。

我更不需要你的....爱情。

我跌跌撞撞地冲上二楼,脱下光送的衣服和手表,扔在他床上,可以的话
也想把胃里的食物呕出来还给他,我真的趴在地上乾呕著,第一次觉得自己是
这麽恶心龌龊,自始自终,都是我在利用他,然後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们的关系就是建立在我肮脏的贪婪上,我要钱过日子,我要钱离开松原
市,所以我出卖自己的身体和感觉....,不,只有身体。

什麽时候酒瓶已经空了?我随手把它砸在地板上,强烈的自我嫌恶,让我
想拿把刀割断自己的喉咙,但是还是做不到,我开始把几件旧衣服和必需品装
进箱子里,头也不回地往车站去,丢下学校、丢下工作,提早实现我的预谋。

够了,我马上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地方。

我不想再见到光了。

下一班进站的列车直达湾岸市,在国境的另一头,我毫不犹豫的买了票。

车窗外开始下雪了,来势汹汹,应该是一场暴风雪。

脸上的泪痕渐渐乾了。

然後........?

然後我变成现在的我,然後我再也没回松原市。

7

光的死讯拖延了一些工作进度,为了不辱我的专业名声,这几天我一直专
注於这份数值分析报告,湾岸事务所的老头早就把光遗留下来的工作室安全卡
,快递到我手上,不过暂时没有心情,也没有闲工夫去看看,电脑正在作最後
一次的校正,对著数字急遽跳动的萤幕,一些关於光的往事竟然窜上我的脑海
....。

唉,真是可笑,那天晚上莫名其妙的愧疚感和自惭形秽所造成的「良知觉
醒」,让我在仓促之间离开松原市,没有周详的计画也就算了,但是如果在临
走之前顺便卷走一些吉村的钱,在湾岸市的第一年,我也不会过得那麽凄惨。

热闹、吵杂、美丽、罪恶的湾岸市,刚到这里的我最後凄惨到连比以往肮
脏10倍的事也照做不误,而且越来越心安理得,所谓的「良知」早就消失得无
影无踪,最後,意识到这样下去会把自己的命给玩完了,我逃进大学里,然後
是一份正当的工作,和过去完全地一刀两断。

湾岸大学毕业之後,我考进在资讯科技中专门领域非常知名的野田总合研
究所,本所最突出的成就是开发人工智慧,在对新进人员的训话中,所长这麽
说:「所谓人工智慧,要模拟的是人的思考而非人的情感,所以在投入这方面
研究之前,必须思考自己是否有足够的特质:『冷静』、『理性』,甚至是『
无情』....。」

所谓新进研究员也不过是三个人而已,事後新同事高 一副恍然大悟的表
情:「终於明白我们三个为什麽会考进来了?」

「哦?为什麽」

「石川冷静,我理性,你无情。」文质彬彬的石川能够忍耐这种漫长的训
话,没有一丝厌烦的表情,嗯,的确是超乎常人的冷静,但是高 哪一点理性
了?

「我能下这种克观的评语,就是理性。」

後来事实证明这家伙虽然有一头乱发和壮健的体格,让他平时就像一头猛
兽般不怒而威,但是这头猛兽其实非常温驯,更要命的是他的嗜好是喝酒和做
诗,他自称:「酒喝的很多,可惜诗做得不好。」简直没有多少理性特质嘛。

「我又是那里无情了?」

「从头到尾你根本是面无表情,嗯,就像脸上罩著早秋的寒霜一样。」你
乾脆说我脸上有南极十万年不化的积雪岂不更夸张?这家伙一见面就犯了『诗
人病』,病徵是莫名其妙的比喻。

「野田总合研究所的石川请求通话。」通讯器上打出这道讯息,大概是同
事来催进度了。

「嗨!江本....。」同期进来的石川平常就是沈默寡言,今天更显得畏畏
缩缩的,我对萤幕点了个头,是打招呼,也是示意他有话快讲。

「我只是传达『老板』的指示,你听了可别不高兴....。」老板指的是所
长二阶堂先生,怎麽?难道我被FIRE了?唔,我也不是没想过要跳槽。

「『老板』希望你、高 和我代表本所,一起出席今天晚上桃原重工的宴
会。」高 也是同期的,不过桃原重工新社长的登基宴会,关我什麽事啊?

「我没兴趣,这跟专业无关。」

「呃,他早就料到你会这麽说了,他说,总之这是新研究员应尽的义务,
在科学和研究之外,社交能力也是很重要的。」一派胡言!所里这票所谓「高
科技人才」有一大半是交际白痴,有些重要的应酬场合不去不行,但是就是没
有人愿意去,最後就变成一律交给新进研究员应付的惨状。

「我觉得,江本,桃原重工在业界的势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也就不要
让社长为难了嘛?」石川还真是有毅力,唠唠叨叨地说个不停。

「我知道了。」在五分钟的石川式疲劳轰炸之後,我终於弃械投降。

「然後,呃,所长希望我们尽量携伴参加....,这样可以冲淡一些野田总
合研究所过於严肃、阳刚的气息....。」这是什麽意思?无理至极,下期招考
新人研究所乾脆设立妇女保障名额好了!

「哦,那为了避免麻烦,我带男伴高 参加,石川,记得带女孩子让我们
羡慕一下。」谅高 也不敢拒绝,等一下就联络他这件事。

「啊?!为什麽你跟高 都这麽说?」哈哈,这是同事之间的默契。

「江本,这样子太尴尬了,你要我邀谁啊?」

「随便你啊。」原来石川连个女朋友也没有,不过这和我没关系。

「这、江本,算我拜托你,你帮我找个参加宴会的伴好不好?你不是对女
人很有办法吗?」你这是听谁说的?看著石川恳求的神情,为了他的颜面....
,我突然冒出一个有趣的念头。

「好,包在我身上,你要几个?」

「啊....,一个就好了。」我扬起眉,这麽小气?

打发走石川之後,我接通高 的家:「喂,需要晚会女伴吗?」

「不需要,那种场合应该不必特别带女孩子参加吧?」深有同感,我们又
闲聊几句,然後是第三通视讯电话。

「蓝梦交际服务公司吗?」一个打扮妖冶的女孩子在萤幕上对我猛抛媚眼
,还是一样没有新意:「帮我预约兰蕙晚上的时段。」

唉,不但要做冗长复杂的分析报告,还要应付无聊的交际应酬,我还是趁早跳
槽算了。


8
「唷,兰蕙大姐。」我出声招呼这个缓步向我走来的明艳女人,她也眯起眼睛
打量著我,事实上,我们都在确认对方是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

「怎麽?这麽久没见,你已经发达成这样啦?啧啧,看你这身行头,穿起来还
真是人模人样啊?」兰蕙撇撇嘴,鲜红的嘴唇边有一颗小痣。

「你也比以前更漂亮了。」既然她似乎颇欣赏我唯一的这套『交际服』,我也
回敬一下。

「哼,一点也不诚恳,皮笑肉不笑的。」兰蕙像以前一样用涂著蔻丹的长指甲
刮了一下我的脸颊:「喏,先说正经事吧,这是帐单。」

「涨价了?」简直是暴利,夜间伴游三万两千元,这还是不包含性交易的基本
费用。

「配合通货膨胀嘛。」兰蕙懒洋洋地玩弄著自己的发稍:「不过我先提醒你一
句,既然叫了人来,就要有付钱的心理准备。」

「你的身价还是很高嘛。」我收起帐单,钱不是问题,反正不是我要付。

不,我们不是朋友,只是隔了很久没见过面的熟人,往事没有什麽好谈的,乾
脆也省略一般的寒暄,於是在往桃原重工宴会场的途中,我对她大概的说明了场地
的状况、宴会的性质、客人的层次等等细节。

「你看这套衣服怎麽样?」兰蕙拉开身上那件暗色的长外套,里面是一件银蓝
色的晚礼服,贴和著她的曲线,在灯光之下应该会更加诱人,虽然稍嫌华丽,我觉
得可以了。

她喃喃地抱怨腰又胖了一圈,我也非常配合地表示根本看不出来,宴会场已经
近在眼前了,高 和石川应该会和我们在门口碰面。

「所以,你就是希望在今天晚上出出风头,成为众人羡慕的焦点就对了?」这
是什麽无聊的目的?石川找我要晚会女伴,我把人带来,就是这样而已。

「或许吧。」我怎麽知道石川在想什麽?啊,他已经到了,我指指站在不远处
的石川:「对了,忘了声明一点,你的对象不是我,是他。」

「这家伙是谁啊?」兰蕙本来还挽著我的手臂做小鸟依人状,突然用力甩脱我
的手臂怒视著我,怎麽了,干嘛那麽失望?

「我不需要女伴,也不想花冤枉钱。」喂,帮你介绍生意还不好吗?

「冤枉钱?」兰蕙尖尖的鞋子踢了我好几下,我痛得皱起眉头:「这种不相干
的人只花三万二就买我一个晚上的时间?你有没有搞错啊?」

「啊,江本,你们来啦?」石川兴高采烈地走向我们,我压抑自己想踢还兰蕙
几脚的冲动,更神奇的是兰蕙狰狞的脸色马上硬生生变成灿烂的笑容。

「快把她带走,不要说是我介绍的。」石川呆呆地盯著兰蕙的美貌,过了好一
会儿才回过神来。

「那个小姐蛮漂亮的。」冷眼旁观的高 加了一句评语,对,而且个性恶劣、
脾气暴躁、爱钱如命,和以前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身价越来越高。

「你们在那里认识的?」

「你就别问了。」蓝梦交际服务公司,劝你还是别把钱花在这上面比较好。

总之这是一场闹剧,石川除了对著兰蕙傻笑什麽都不会,高 不顾一切地痛
饮桃原重工免费的美酒,只剩下我还记得此行的目的,摆出交际用的职业笑容四
处跟这些业界的大老拜码头。

「唷,好忙碌啊。」兰蕙不忘亏我一句,是啊,我,乾脆去『蓝梦』挂牌注
册当个交际花好了,酒鬼高 大力推荐拿那多的醇酒,趁著喘息的空档,我也斟
了一杯,顺便叫住石川:「这是帐单,记得在三日内付帐。」

「三万两千元.....?!这是什麽?」

「交际费。」上面写得很清楚不是吗?

「啊?!兰蕙、兰蕙小姐竟然是....?」我耸耸肩,是你自己要交给我处理
的,看到人你也很满意不是吗?石川拿著帐单,一副受到重创的样子,兰蕙不知
道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本,我们一个月的研究费也才....。」高 对我的行为猛摇头,还不到
总数的四分之一,还好啊,咦?在大门陆续离开的人群中,兰蕙又披上那件不起
眼的长外套,看来她是迫不及待地想摆脱石川。

「喂,你看。」我指指兰蕙的背影,好心地提醒石川:「建议你赶快追上去
,过夜只要再加五千唷。」如果没记错的话是这样没错,但是加上『通货膨胀』
後会变成多少我就不知道了。

「啊,他真的追过去了....!!」高 大喊。

目送这两人搭上同一辆无人计程车,我在肚子里暗笑著。

闹剧结束。

「江本,我们去喝一杯吧。」什麽?你还没喝够,难道你是会走路的酒桶?

「不,你先陪我去一个地方。」夜渐渐深了,月光柔和的洒在街道上:「陪我
去扫墓。」

湾岸市的坟场是一栋巨大的建筑物,今天晚上空无一人。

我以为自己不会再来这种地方的。

我知道光的肉身和灵魂都不在这里,还是在搜寻器打下:吉村 光,确认之
後萤幕开始列出现死者的生平资料,然後是一系列的照片,以供凭吊者怀念,高
 默默地站在我身旁。

「影片不长,忍耐一下。」以光的寿命而言,五分钟之内就会结束了。

萤幕上那个头发微卷,笑得很爽朗的少年,就是光。

大部份人一见面就会喜欢上他,因为他很亲切,很随和,很会照顾别人。

学业成绩虽然很优秀,但是实际上很傻气,很天真。

他在16岁的时候曾经得过全国壁球大赛亚军。

他的父亲在他23岁的时候过世。

我是他高中时包养的『小妾』,他果然在25岁娶了正妻,27岁时离婚。

高 ,其实你也见过他。

还记不记得以前那个由我们三个新进研究员独撑大局的AXN量产化说明会?
在湾岸市科技厅办了20场,我们轮番上阵。

我讲完第17场,第18场换你站讲台,石川跑回研究所调资料,我在控制室播
介绍影片,整理上一场听众的意见,如果听众有疑问或意见,也可以马上传过来
给我,不必打断台上的讲者,我会立即把答案传回他们桌上的电讯接受器。

「三成机械 水户先生:AXN是一项很有趣的计画,期待你们的表现。」

「回覆: 谢谢您的鼓励,听讲结束之後欢迎索取相关资料。」

「阳平电讯 南野先生:我想了解AXN量产化的具体进度表。」

「回覆: 我们乐意为您提供这方面的资料。」

「绿星生化附属医院 吉村先生:遥,你应该多笑一笑。」

「回覆: 为什麽?」

「绿星生化附属医院 吉村先生:因为好看。」

「回覆: 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

「绿星生化附属医院 吉村医生:我知道,祝你顺利。」

为什麽我没有发现光就坐在听众席上?在那里欣赏我僵硬的职业笑容?这句话
他以前也对我说过,但是我一直做不出顾客想要的微笑,最後我把自己关在控制室
里,第19、20场都是高 讲的。

光是什麽时候离开的,我不知道。

那是我在离开故乡之後第一次遇见他,也是最後一次。

或许我应该叫住他的,出来打声招呼,跟光聊聊天也好。

顺便问他那次圣诞节最後怎样了?

因为这台笨机器不会告诉我。

然後顺便警告光湾岸市的D-9区很危险,最好不要接近。

我把在贩卖机买的白玫瑰洒在萤幕前的平台上,虽然我不确定光是不是喜欢?

「这是你的朋友?」影片终於结束了。

「嗯,最近去世了。」高 拍拍我的肩膀,他似乎也觉得惋惜。

「光」,我就是「阴影」。

因为你的闪耀,让我因为自己的丑陋而颤抖著。


9
「你醉成这样,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家。」高 硬是架著我来到他的住处。

「难道我会走丢吗?」脑袋里昏昏沈沈的,几乎要站不稳了。

「你会坐著计程车在城里乱绕,然後吐得满车都是。」

「我哪会?」

「对,你已经全吐在我身上了。」高 叹了一口气,走到另一个房间去清理:
「让我洗个澡,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酒量和酒品。」

仰头倒在高 的床上,意识一片模糊,我哪是你这个酒鬼的对手?

「江本,去把衣服换掉洗澡,头脑会清醒一点。」刚从浴室出来的高 给我几
件衣物,我迷迷糊糊地开始脱上衣。

「喂,浴室在那边呀!」高 突然吃惊地瞪大眼睛,我摇头苦笑。

「没什麽,一次意外事故。」

有什麽好大惊小怪的?不过是前胸和後背加起来十一道刀伤,外加左肩上「S」
的疤痕而已。

灼热的水流冲激著身体,消失的知觉又渐渐回来了,那是一种熟悉的感觉。

「唔.......。」

他粗暴地把我的头往下压,直至他的分身完完全全地塞进我口中,灼热的物体
一再突刺进我的喉咙深处,涌上来强烈的呕吐感。

「你那是什麽表情?乐意一点好不好?」萨坦,外号「撒旦」的犯罪组织领袖
,我一直想敬而远之的对象:「我怎麽舍得随随便便就让你走了?对於这种想退出
的人,让他付出一点代价也是应该的,对吧?」

萨坦有疤痕的脸上满是残忍的笑意,淡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上,他今
天的行为真是切合自己的外号,这算是什麽惩罚?瞬间,他温热的体液灌满了我的
口腔,我别过头呛咳著。

无法反抗,双手被他缚在床柱上,萨坦喂我一颗药丸,我呸地吐掉,脸颊上便
挨了他的耳光:「这药不便宜耶!你身体不放松,我怎麽办事?」

「我不是你泄欲的对象。」

「遥啊~」 只有他能把我的名字讲得这麽淫秽下流:「对於组织的同志当然
要讲道义,但是今天背叛我们的是你不是吗?」

「我厌倦这种生活。」或者说不想继续冒横死在大街上的险。

「为什麽?我们不是合作得好好的吗?」

「理由我已经说过了。」我摇头,萨坦的高涨的怒气全表现在脸上,他抓住我
的头发用一扯,我痛苦的仰起头。

「你继续摇头啊。」这个人一向只会用暴力来说服别人。

「这样凌虐我你很开心吗?」

「答对了。」萨坦狞笑著抽出一把银柄小刀,冰冷的的刀身贴著我的脸颊:「
快说几句我想听的话。」

我乾脆闭上眼睛,对这种人绝对不能屈服,越是求饶乞怜,他越是猖狂。

「啊........!」

刀锋慢慢划开我胸口的肌肤,血液流淌著,伤口不深,萨坦又割了一道,然後
用舌头舔舐著,彷佛我的鲜血是很美味的东西,每一道刀伤的疼痛加倍著,我痛楚
地呻吟,徒劳无功地挣扎,萨坦更是乐此不疲,用银柄小刀在我的胸膛和背後划出
一道道血红的缺口。

床单上血迹斑斑,这种小伤杀不了我,只是一种折磨的手段。

「你最好快点阻止我。」萨坦舐舐自己染血的嘴唇,刀子忽然斩向我的小腹,
我全身一震,才发现是刀背,萨坦哈哈大笑,对於这个人的残虐我真是不耐到了极
点。

「我有自己的意志,有我自己想做的事,我不是你的私人物品!」忍受的够久
了,我对他大吼,他更是激烈地狂笑著。

「真不幸,你明明是。」萨坦倒转刀柄,刀尖在我的左肩头刻下一个血淋淋的
「S」,我痛得大叫。

「没有烙铁可以标记,你将就一下。」可恶,当我是牲畜吗?他扳过我的脸,
攫取嘴唇,另一只手掌在我下身游移著,我竭力忍耐,或者说,不要把这具身体当
作是自己的。

「你跟他们没有什麽不同。」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自己无力的吐出这句话。

萨坦逼我交代清楚,於是我语调平静的告诉他,我17岁的时候,在松原市被五
、六个人轮暴过;父母刚死的我必须找个工作养活自己,第一个工作是打扫剧院的
座位和厕所,但是有天散场之後有人来找我的麻烦。

他们说那次列车意外害死他们的亲人,既然不能找我父亲报仇,我就必须付出
代价,真是可笑,那我又该去找谁呢?他们起先只是踢打著我的身体,我也懒得反
抗,直到其中一个人开始扯下我的衣服。

那些人玩弄著我的身体,我拼命抵抗,终於有人经过,我向他们大声求救,他
们反而加入那些人的行列,我怎麽挣扎、哭喊、推拒也没用,只会让他们更加兴奋
,更残暴地蹂躏我的身体,最後我不知道自己自己那里来的力气推开压在我身上的
那个人,把自己反锁在小小的工具间里。

「真是可怜,原来已经有人先下手啦?」萨坦没有停下动作:「难怪你看起来
不像第一次。」

我任由他的手抚弄著,最後萨坦不耐地拍打我的脸颊,直到嘴角流下鲜血:「
你是一块木头吗?还是受创太深复原不了啦?」

也许吧。

我在阴暗的工具间里拼命抵住门,不让让些人冲进来,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终於
都走了,我痛哭了好久,哭到自己快昏厥,虽然我没有死在那些人手里,但是我很
清楚地确定,在我心里有某个部份就这样死亡了,消失了,我再也没有感觉过它的
存在....。

慢慢地,泪水终於滑过我的脸颊,萨坦用一种可怕的眼神凝视著我的脸。

我听到他出声叫外面的人全进来,这是干什麽?要展示我这具沾满体液和血迹
的身体,作为胆敢脱离组织的榜样吗?

「全部给我站著别动。」事实上门外就是一间地下赌场,萨坦的手下和赌客站
的房间满满的,我和萨坦赤裸的身体完全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

「不要这样。」萨坦当然置之不理,地狱里的魔王「撒旦」怎麽会有人类的羞
耻心?

「怎样?现在像不像你被....那天的情景?」萨坦笑得很温柔,温柔之中有极
大的残忍,我不由自主地颤抖著,他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强暴我?

「遥啊....。」又是那种叫法,萨坦深邃的眼睛燃起情欲:「我们再重演一次
怎样?你可得好好配合。」

他抚弄著我汗湿的头发,又一次吻上我的嘴唇,然後湿润的舌头放肆地侵入,
我想偏过头,他便用身体的重量压迫著我,每一次的呼吸变得越来越艰难,不,我
不想去迎合,但是当他轻轻地啮咬著我的耳垂和项颈,身体便簌簌地发抖。

「遥啊,觉得怎样?」

「我....什麽感觉也没有....。」

脑海一片混乱,萨坦在我胸前舔弄挑逗著,伤口还是热辣辣地痛,为什麽我的
身体不听使唤的颤抖著?

「这样子....你很喜欢对不对?」

身体不安的扭动,背脊之下窜上来一股令人难堪的麻热,不,这和那天的感觉
不一样,但是回忆的黑幕又再度罩下来,疼痛和耻辱还是一样鲜明,即使拼命挣扎
,也总是逃不开。

我听到自己失声大喊:「不要...,住手.......!!」

「我有叫你们说话吗?」萨坦暴怒地将小刀掷向站著的其中一个人,他用很下
流的话嘲笑著我的反应,他们又安静下来。

「遥,现在觉得很棒,很舒服对不对?」他湿濡的分身挑弄著我背後的开口,
,让我弓起背:「你根本就不希望我住手。」

「嗯……!啊啊啊…………!」

他像是要贯穿我的身体般,一下又一下激烈地冲刺著,我无力的嘶吼著,感觉
到他的体液在我体内喷溅,意识渐渐被这种高亢而强烈的感觉冲得一片涣散,却清
楚听到萨坦的声音:

「过去的事又怎样?别人在看你,你瞪回去啊!觉得很棒的话,就大声叫出来
啊....!你还活著、而且活得好好的不是吗?」

「萨坦..........!」我沈陷在快感之中,不由自主地呼喊著他的名字,这是
什麽道理?我的旧伤又被他再一次用力地撕开,所有我想逃开的一切,他逼我全部
承认....,可是,为什麽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有个部份激烈地烧痛著,根本
抵挡不了?

「萨坦.......。」他终於解开我双手的绑缚,我用伤痕累累的手腕拥抱著他,
然後手指滑过他俊美而危险的脸,他捉住我的手,轻轻啮咬著指头。

「总算学乖啦?!」萨坦轻笑著,拉起被单包裹住我赤裸的身体,用前额抵住
我的前额,深深地凝视著我:「你这样子真是可爱。」

「怎样?满足了没?」我们交换了一个吻,我从来没看过他这样子:「还是让
『撒旦』充当一次神灯,实现你三个愿望?」

三个愿望?我知道萨坦一向言出必行,他看穿了我的犹豫,邪气地提议:「第
一个愿望是....?我们再来一次?」

「滚开!」不,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萨坦做了个手势,屋子里
的人马上走得一个也不剩。

「不。」我挣脱他的怀抱:「你,萨坦,马上滚出我的视线,永远。」

萨坦在狂怒之中还是带著笑意,这个愿望让他用冰冷深沈的眼神逼视著我。

「你还不快滚....!!」我大叫,没有任何转寰余地,就像萨坦说过的话从来
不收回。

「好,很好....,遥,别忘了,你还有两个愿望。」萨坦大笑著离开,我清楚
的知道他在未来不会这麽轻易地放过我,至少我还有一个愿望可以救自己,一个愿
望可以杀了他。

於是我终於顺利退出犯罪组织,事实上代价还颇为轻微,只不过是几道皮肉伤
,和表演了一场床戏而已。

我没有後悔自己的选择,地狱里的魔王怎麽能完成我的救赎?我只会被拖向燃
烧著的炼狱深渊,不可自拔。

不过十七岁时的记忆的确不再困扰著我,在深夜偶然现身的梦魇里,「撒旦」
的狞笑取而代之。

10


由於网路通讯这麽发达的缘故,在家工作已经是一种必然的趋势,今天早上
新进研究员突然被召回所里,果然不是好事。

所内研发的AXN工程用机械人虽然已经成功地步入量产阶段,但是和制造厂
商之间却因为一些行销上的细节问题一直谈不拢,现在对方的人马都杀到所里来
了,竟然又变成交给新进研究员应付的惨状。

「这种事情不应该交给我们吧?」我和高 在更衣室脱掉身上的白色制服,
换成别人硬塞过来的正式西装。

「事到临头,有什麽办法?」结好领带,高 努力地想让一头乱发回复到它
们该有的样子:「没关系,大概只是要我们表达出所内的立场,让对方了解就可
以了。」

「说得真容易。」我夺过高 手里的梳子,沾上一点发油,然後用力梳顺他
的头发:「如果谈判再度失败呢?叫我们负责吗?....头发该剪了。」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高 喃喃地抱怨著。

「总之,现在的最大问题是厂商想压低售价,我们的立场相反,对吧?」把
高 的发型恢复原状之後,准备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我只好把及肩的头发随便
束在脑後。

「对,关系到所里抽成的权利金,所长的意思是绝对不能让步,失败的话..
..大概就得辞职了。」

「不至於,新进社员也不过就我们三个而已。」还没正式开始谈判,我的偏
头痛伴随著宿醉一起发作,石川今天请事假,但愿和昨晚的兰蕙事件无关。

对著镜子再确定一次自己的仪容,我忽然想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昨天为什麽你不睡床上?」早上醒来才发现我占用了主人的床,他自己趴
在桌上睡了一晚。

「呃....。」高 一瞬间显得有点慌乱:「我的睡相很差,怕会吵到你....
。」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总之,等一下全部交给我处理,你不要插手。」

「您好!我是『野田』的营业课长江本,这位是我的同事高 。」脸上挂著
职业笑容,伸出手很热诚地和对方互握著,谈判开始。

高 脸色一僵,好吧,野田总合研究所根本没有营业课,我是自封的,你若
没有相对的地位,对方又怎会重视你的意见?

在无意义的几句寒暄之後,终於进入正题。

「关於AXN 的量产计画,我方的意见就是这样。」对方一开始便强硬地坚守
立场。

「既然双方没有基本的共识,那麽只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罢了。」我轻松地
微笑著:「贵社基於商业利益的考量,自然会有一套自己的经营策略,关於AXN
的行销,本所也的确没有多少置喙的余地--。」

对方一副深得我心的样子拼命点头,我接著提高音量。

「但是,基於对科学研究的尊重和生而为人该有的良知,却不能认同这样的
作法!」冷冷地逼视著对方,露出鄙夷的样子:「好,高 ,你把AXN 的开发过
程,详细的跟这位先生报告一下。」

高 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著AXN 开发过程,这是所里近几年来的大计划,我们
这些刚考进来的研究员当然全力投入,我们比谁都明白那种辛苦。

在建立反应程式库的初期,每个人要处理上百万行的程式,漫长到烦死人的
反覆测试,不做不行的数值分析,直到把试作型弄出来,在工厂里试用,又是一
连串的测试、记录、分析、修正,更别提我们还得兼任推销员,像业界宣传、拉
赞助....。

高 如果还有一点诗人的感性,现在大概全部用上了,石川被失控的机械人
扭伤手臂、有一个也叫江本的研究员连续42小时对著电脑,只为了抓一个程式漏
洞,还有人为了记录测试情况,也跟著AXN 在工厂做了六周......,这些往事全
被他讲成史诗一般的悲壮,感人热泪,最後对方终於认命地点头。

「是,我也明白贵所的研发过程是很辛苦没错....。」我立刻截断他的话,
乘胜追击。

「您也同意我们的立场,真是太好了,终於有初步的共识,可以好好开始谈
了。」我拿出最诚恳的笑脸:「为了回报所内研究员的辛劳,难道你不认为应该
提高一下我们的投资报酬率吗?」

趁著对方还在构思反驳的言辞,还没回过神,我把上面交下来的资料的大批
资料硬是塞到他手里。

「这些研究报告,还有这叠报表,这张分析图麻烦您过目一下,这是要进行
详细磋商所不可或缺的。」

对方面有难色的拿起厚达15公分的资料堆中的第一份开始读,还念不到3 公
分厚,他已经想放弃了。

「有什麽不懂的地方,我很乐意为您解答。」当然他不会真的拿来问我,我
只是在逼他读下去。

「这个,这些资料还是应该带回去好好研究....。」良久之後,对方终於放
弃了,没错,你好好研究是应该的,但是我怎麽能放你回去?

「当然,如果有什麽不明白的细节,我们很乐意和您一起讨论。」我的笑容
更加亲切温和,一手却背在身後向高 连打手势:「可是我们今天的协商没有一
个结果是不行的,总不能拖拖拉拉地没有个结果,耽误了您宝贵的时间,是吧?


高 会意,起身挡在门口,180多公分的身材还真的像尊门神一样,对方犹
疑著,我轻轻地把他压回座位上。

「总之,我们来确认一下我们的『初步共识』好了。」我抽出早就准备好的
协议书和合同,摊在对方面前。

「这个、我的职权不能作主....。」对方一时慌了手脚。

「什麽?您这是在戏弄我们吗?难道您的身份不是代表贵社吗?」我板起脸
孔,高 也非常配合地露出狰狞的表情。

「可是,我们的立场很明确了,就是....。」

我再次截断他:「就是体谅本社研究开发的辛劳不是吗?这不就是我们的初
步共识吗?」

「可是......。」总之,不管对方有什麽理由通通不能成立,我不断好言相
劝、软求硬逼,只差没叫高 抓住他威胁要痛揍一顿,对方终於一脸沮丧地在文
件上签名,然後落荒而逃。

「遥,我们成功了!」高 激动地直呼我的名字。

「还早的很,对方一定会反悔,但是根据这两份文件,我们可以站在比较有
利的立场。」这场仗还有的打,不过现在我们先去所长室炫耀一下成就吧。

走出研究所已经是下午了,高 伸手扯松我的马尾。

「遥,你应该剪掉头发去商社上班的。」

「不,我们一起理个光头,抗议『野田』剥削新进人员!」公关、业务都落
到我们头上了,下次该不会要我们背著AXN 挨家挨户推销吧?

松了一口气,头痛不知不觉也好了,直到我看见站在街角,不知道注视我们
多久的兰蕙。

「遥借我一下唷。」她穿著一套朴素但质料很好的洋装,头发结成松松的辫
子,甜甜地微笑著:「我们有一些事情要商量嘛,好不好?」

高 竟然乖乖走掉了,我的偏头痛再度发作,越来越剧烈。

「我想去医院。」

「不行,陪我去喝下午茶。」

『ROSE BUD』湾岸市消费TOP 5的高级英式茶馆,到处装饰著名画鲜花,和
用钱砸出来的优雅。

「让你破费请客真是不好意思,不过男士付钱也是应该的嘛。」兰蕙的报复
来的真快,我现在非常後悔为了石川的无理要求而找上她。

衣著比我华丽一倍以上的侍者送上全套骨瓷茶具,飘著香味的锡兰红茶和看
起来甜得腻死人的糕点,我的薪水居然要浪费在这上面。

「那家伙是你的新欢哪?」

「谁?」

「想否认呀,昨天在他家过夜对不对?你们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天哪,
这女人是猎犬吗?

「他叫高  启,是我的同事。」我很不耐烦地解释,自己只不过是醉酒在
他家借住一晚,用了他的浴室和床铺而已。

「所以是办公室恋情喽。」兰蕙啜了一口茶,满意的微笑著:「原来你喜欢
这种型的男人呀。」

『野田总合研究所』没有办公室,只有研究室,更没有所谓的恋情,你要我
怎麽说才会明白?我和高 只是同事。

「然後,就把他忘得一乾二净喽。」兰蕙放下茶杯,眼神里有难以捉摸的恶
意。

「谁?」这次又是那位?你帮我出一本八卦杂志吧。

「『撒旦』呀。」这个名字让我怔住了,兰蕙低笑著:「忘了就忘了嘛,你
那是什麽表情?」

「来,请你吃点糖果放松一下。」她拿出一包像是口香糖的东西,放了一片
在我手里。

「这是什麽?」我拿起那包还剩三、四片的口香糖端详著。

「好东西呀,不错唷。」嚼了几下,舌头有一种奇特的麻木感,然後变成难
以言喻的感觉,让人全身放松,有点飘飘然,这是『药』,包装在普通的口香糖
里,兰蕙也拿了一片放进嘴里,真是方便,你在高级茶馆也能轻松地嗑药配锡兰
茶。

「『撒旦』,我没再见过他,也不想再遇到。」

「你想见也见不到啦!」

「什麽意思?」

「『撒旦』早就不见啦,嘻嘻,大概回去地狱里了。」

萨坦的仇人多到可以组成一整个军团,他从不躲避仇家,多半是他的对手在
躲避他,没有什麽理由可以让他销声匿迹,除非....,除非是他的尸体已经在湾
岸市的某条下水道里腐烂了。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

「一、两年了吧。」『药』的关系,兰蕙笑的有点恍惚。

这麽久了吗?我彷佛还可以听到他在我耳边咆哮著。

「过去的事又怎样?别人在看你,你瞪回去啊!觉得很棒的话,就大声叫出
来啊....!你还活著、而且活得好好的不是吗?」

连他也加入了死者的行列吗?

我预付茶钱之後,把兰蕙丢在店里,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著。

萨坦,我早就应该照你的话做。

很久以前有个平安夜,我和一个叫做光的人在餐厅里吃饭,只不过是邻桌坐
著强暴过我的人,我就吓得逃走了。

我真应该狠狠地瞪回去,或是和光一起把他们打个半死的。

我现在更想做的是和他一起好好吃完那顿饭,然後所有的事都会不一样了。

至少不会连夜搭车离开松原市,逃离我的故乡,但是这样我就不会遇见你了
,萨坦。

别回头看,那没有意义、没有意义....,我默念著这句话,不知不觉走到大
众运输站前面,才想起我打算今天去看看光给我的遗产。

不管是什麽都不重要,我会把它整个卖掉,换成一份厚厚的奠仪,寄回光的
老家去。

光的工作室在S-6区,我用他的安全卡刷开了门。

的确是一个医生该有的地方,而且还是外科医生,一进门就是一整排积满相
关资料和碟片的柜子,太久没人进来了,空气很滞闷,我摸索著灯光和空调的开
关--眼前出现不少医学设备,甚至还有一台功能完整的手术台,够他私设一间
诊所了。

我打开光的电脑,想查查看他是否留下什麽只字片语,却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劲,萤幕像镜子般映出角落的阴影里有人--他在看我。

我猛地回头,终於看清那个人的身影,他不知道坐在那里多久了,用空洞的
眼神盯著我。

他是一个脸孔很漂亮的少年,身上只随便套著一件短袖上衣和短裤,耳朵上
有一只小小的耳环....是啊,我怎麽忘记光的嗜好了。

「吉村先生指明一处他私人使用的工作室,及内部所有物件,在他死後归您
所有。」

等等,天啊,这孩子和所谓『遗产』没有任何关系吧?

11

少年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直直地望著我的方向,这种感觉真是诡异。

「对不起,请问你......?」这,我该怎麽称呼他?

他好像根本没听见我的声音,还是一动也不动地坐著,和他对峙了快一分钟
,我才觉得不对劲。

「喂喂....。」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一放手,他的身体竟然咚地撞向墙壁
,然後慢慢地滑落到地板上。

没有呼吸,没有脉搏,我确定这不是活人。

死了吗?但是尸体会僵直、腐烂、发臭,他的肢体还是柔软的。

这到底是......?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我扯下他的上衣,将他的身体翻转过来,
拨开他润泽的黑发,果然在他白晰的後颈上有一块小小的方形突起,上面隐约有
细微的字迹。

       
  AMOUR  
  H.YOSIMURA  
  20xx.7.2  
       

这比画上的签名还简单易懂,而且我再也熟悉不过,事实上以後出场的每台
AXN工业用机械人上面都会有这样的标示,第一行是产品名称,第二行是制造厂
商,第三行是出厂日期。

「它」是机械,只有这个可能。

但是我没见过这种东西,太奇怪了,太像真人了。

「爱默尔(注1)....。」它叫「爱默尔」,在今年的七月二日在光手中组
装完成,手指抚过它毛孔、肌理都细致一如常人的皮肤,弹性和触感都那麽真实
,这东西上面毫无疑问包覆著一层高品质的生化皮肤,拜生化工程技术发达之赐
,人造器官的制造和移植有了突飞猛进的成就,实验室制造出完美的皮肤、组织
、肌肉、器官供外科医生使用,但是,这是机械呀,没有人把生化材料用在机械
上,这有什麽实用价值?

难道这是一具完整的生化人体?不可能,现在还没有这种技术,今天生化科
技还没有到可以成功复制人脑的地步....,,任由这具机械躺在地上,又回到光
的电脑前面,这里面一定有所有的答案。

光的电脑本身就是一份详细异常的工作报告,充斥著对我来说十分陌生的专
门术语,一页页闪过我面前--这具几可比拟人类的完美躯体,几乎是现在生化
工程的总成果展了,但是,光,你用这些昂贵的材料堆砌出的东西,到底有什麽
意义?

或者这只是一个外科医生的实验而已?就像上个世纪某个叫做「法兰克思坦
」(注2)的恐怖故事?

「『MJ-8』、『RU-257内置式电源组』?」我很惊讶,光的工作报告里竟然
有这两个名词,更让人惊讶的是地上那个东西里头有这两样机件。

我努力调整著自己的呼吸,一字一字地读著这部份的工作报告。

我终於明白为什麽它颈後有和AXN 相同格式的标示,它不只是机械,它是机
械人,而且是结构精密异常的生体机械人。

『MJ-8』,从十年前桃原重工就开始生产以「MJ」为型号的微型电脑,刚要
迈入量产阶段的AXN也不过用到『MJ-6』而已,光怎麽弄得到最新的『MJ-8』?
连『MJ-7』也才在业界发表还没半年哪....。

脑海里一团混乱,我随身带著的视讯电话突然响了。

「是,所长,我是江本。」

「是,对不起,我不应该自称是野田总合研究所的营业课长。」

「对,我知道我们所内根本没有营业课。」

「好,我明白了,我会继续冒充下去。」

「要编造简历?不,我并没有在商社上班过,对,真的没有。」

「....,所长,虽然您是我的上司,但是请不要强人所难。」

「好吧,我以前在一家叫『土星』(注3)的公司当过秘书和会计,您满意
了吧?」

摆脱上司的无理要求之後,我努力澄清自己的思绪,如果这是一具机械人,
也就代表它能运作、行动、思考,『MJ-8』就是它的思考中枢....,等等,它
用的是『RU-257内置式电源组』?这种型式的供电装置每七天就必须充电一次
,但是在没有充电的低电源状态下它还能撑二十一天,超过这个期限,储存在
主电脑里的资料就会开始流失。

天哪,光已经死了快一个月了,那个该死的律师为什麽不早一个礼拜通知
我?

视讯电话又响了,是兰蕙。

「别来烦我!」

我乾脆切断视讯电话的电源,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救回『MJ-8』流失的资料
,否则光的这具机械人就等於废物了。

费了一番工夫把它和光的电脑搬回家里,整个晚上的时间我忙著把自己那
台稍微先进一点的电脑接上『MJ-8』,然後扫瞄每一个磁区,寻找是否有任何
可以修复的档案,然後一些日常生活和工作不得不用到的东西,转移到光的机
器上,一切就绪时已经快天亮了,我决定先休息一会,结果睡到中午才起床。

是高 打来的视讯电话把我吵醒的,他语气平静地通知我所内临时召开AXN
量产的检讨会议,下午一点开始。

这场我勉强赶上的检讨会一直开到晚上九点,餐厅都关了,我和高 疲惫
不堪地走进研究所附近的银戒酒馆找点东西填饱肚子,虽然我想马上赶回家看
看『MJ-8』的资料挽救得怎麽样,但是高 硬是邀我再喝两杯。

「遥,你还好吧?」高 端详著我的脸色,当然不好,为什麽我睡眠不足
还得陪酒鬼喝酒?

「下次找石川陪你喝好不好?」我决定喝完手上这杯就回家。

「他没空,忙著追女孩子。」

「谁?」

「不是你介绍的吗?在桃原重工的酒会上。」

「兰蕙?」

「嗯,石川好像蛮认真的,还说了一些一见锺情、终於遇见生命中理想的
女性之类的话。」高 摇头苦笑著说。

「他疯了。」兰蕙这种女人眼中只有钱而已,我叹了一口气,开始想像石
川名下的存款、动产、不动产慢慢地全部被『蓝梦』的交际费帐单榨乾。

「对,我们的同事疯了,因为爱情的缘故,」高 感叹著,然後举起酒杯
一饮而尽,对,而且会是一场人间惨剧,因为他爱上兰蕙了。

高 又叫酒保再添一杯,在对方调酒的空档,他突然问我:

「遥,你谈过恋爱吗?」

这算是什麽朋友?八卦完了石川,就开始盘问起我啦?

「没有。」不理他惊讶的脸色,我也喝乾了自己杯里的酒:「我没有这种
好运。」或者应该说,死者已逝,不管是爱人或者是被爱,我都没有这样的福
份了。

「是吗?」放下酒杯,高 深深地凝望著空气中的某一点,眼神里有一种
让我觉得陌生的神采。

「我有过,但是是大厄运。」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自嘲的微笑:「遥,说
个故事给你听吧。」

他说他在大学时代也曾经疯狂地迷恋上某个人,但是用尽了一切方法都无
法打动对方的心,更别说是让对方接受他的感情。

「所以最後我决定每天晚上站在他宿舍楼下等他。」那种自嘲的微笑沾上
了一点悲哀:「这样他一回来就可以看见我,或者说,我也能遇见他,很愚蠢
吧?」

「每天晚上?」

「对,而且还站了六个月。」果然愚蠢,而且不是普通的愚蠢。

於是高 每个晚上都呆呆地在那里守候著,看著别人送来的花束和礼物堆
满了那个人的门阶,看著那个人和别人回来过夜或是根本彻夜不归,最後这项
疯狂的站岗行动只让他尝尽嫉妒、渴求和绝望的痛苦,更悲惨的是那段时间他
根本把自己的课业丢在一边,最後终於被学校退学。

「你知道我念过三年医学院,然後才转学念资讯工程,就是这个缘故。」

「最後厄运是怎麽结束的?」

这不知道是今天晚上第几杯酒了,但是仍然没有一点酒意,他用手指蘸了
点酒,在桌上写了一个日期。

「我记得那天晚上下大雨,刚被学校退学,还不知道以後该怎麽办?我又
走到他住的地方,秋天的雨水很冰,我一边淋雨一边发抖,就在觉得自己快不
行的时候--二楼的窗户开了,他扔了一把伞下来。」

高 慢慢地喝乾了杯里的酒,闭上了眼睛,像是沈浸在回忆里:「那把伞
就落在我的脚边,我站在大雨里和他对望著,然後....。」

「然後你上楼去,终於完成半年以来的愿望,厄运结束。」我打断他的话
,但愿这就是故事的结局。

「不。」高 笑了,然後睁开眼睛注视著我:「我伞也没拿就走了。」

「为什麽?」你这个笨蛋,白站了六个月。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他想把酒杯递给酒保,但是被我夺过来扣在桌上
:「遥,杯子还我。」

「够了,你节制一点。」

高 最後放弃和我争夺酒杯,他向酒保要了一整瓶。

「那时候我看著站在窗边的他,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那一些激动
的感觉突然消失得一乾二净,我也不知道这是怎麽回事,就像是大醉一场之後
突然清醒了一样,真的很怪对不对?」

他一边把酒瓶里的东西灌进喉咙里,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完故事最後的结局
,他说自己好像在哀悼什麽似的,痛哭著离开了那个地方,淋雨的结果是重感
冒并发支气管炎,在病床上躺了好几天,因为生病的缘故之後的转学考试也跟
著失常,他再也回不了医学院了,不过终於把厄运用完了。

高 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点醉意,他笑著补充说自己的酒量就是那时候练
出来的,所谓厄运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於是我不再阻止他去增加银戒酒馆的
营业额,大概今天晚上他不喝到醉死是不会罢休的吧?

「启。」临走的时候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大概是我第一次直呼高 的名
字:「我先走了。」

他点点头,动作有点迟缓,我又补了一句话:「你应该第一天就把那个人
压倒在床上的,这样或许你就不会站岗六个月了。」

「嘿嘿,大概是他太受欢迎了,我没有多少空档。」启居然还有心情开玩
笑。

「那你每天晚上站在那里做什麽?」我竟然也跟著调侃他。

「啊~~。」启真的醉了,他把酒瓶重重地放下,露出夸张的表情:「原
来我错过了多少机会哪。」

「後来你还遇过那个人吗?」在启醉死之前的最後一个问题。

「谁?你是说学弟吗?」他说了一个男性的名字,然後摇了摇头。

大概是酒精的缘故,我怔怔地站了片刻才回过神,付了两人份的帐,把启
家里的住址写给酒保,麻烦他替启叫一辆车回家。

走出银戒酒馆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我决定这是最後一次陪同事喝酒,再也
没有下次了。

(注1)爱默尔,即Amour的中文音译,Amour在法文中意指「爱」。
(注2)「法兰克思坦」作者为玛丽·雪莱,即「科学怪人」。
(注3)Saturn(土星)音近於Satan(撒旦),萨坦的外号。

12

扫瞄『MJ-8』磁区的进度已经进行了90 左右,但是情况很不乐观,但这是
让这具机械再度运作的唯一方法,仔细查过光的电脑,除了建构机体时的工作报
告,反应程式库并没有存下备份,当然更没有光为什麽要做出这具机械的任何说
明。

光生前的头衔是绿星科技附属医院的外科医生,这具机械该不会是「绿星」
由生化技术转向实用性机械人的试验产品吧?那不就成了AXN 的劲敌了吗?

它身上的某些部份恐怕有钱也买不到,譬如说那张脸。

移植整个脸部的技术虽然目前的科技还办不到,但是业界的几家大厂在相关
的研发上,已经有了具体成果,现在有几个比较有名的试验性作品,其中之一就
在我面前--绿星科技的『纳西瑟斯』,取材自古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虽然光
稍微改动过鼻梁和下巴,也换了它的发色,但是从轮廓看起来,应该没错。

这些「零件」光是怎麽弄到手的?连同『MJ-8』,我估计它的黑市价在至少
在两千万以上....,自己的理智劝我把它拆开来零卖,然後去好好地挥霍这一笔
意外之财,而不是呆坐在这里,连续好几个小时盯著电脑萤幕不放。

不,乾脆整组出让算了,省得麻烦。

「『野田』高  启请求通话」

萤幕上的启把一头乱发给处理掉了,但是还不难看。

「对不起,昨天晚上酒喝多了,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不过昨天帮你垫了4852的酒钱。」

「好,我马上转汇给你。」

启因为宿醉显得有点憔悴,他似乎还想说什麽,我保持微笑,静静地等他开
口。

「....我喝醉之後没有什麽不当的举动吧?」

这是一种试探吗?启,我不想去讨论你的情感创伤。

「你想听的答案是什麽?」我笑著反问。

启愣了一下,然後也笑出声,我们换了一个话题。

「AXN 的宣传稿已经发出去了,这几天可能就会泛滥起来。」

我随手按了自己的私人信箱,果然连我也有一份。

「....为什麽要用这张照片?」

启困惑地望著我,我摇头苦笑著,一般是会加上研发人员的介绍没错,对於
自己的照片被用在宣传稿上,就要在各种相关网路上散播,真的有点不舒服。

「侵犯你的肖像权了吗?」

对,希望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关上视讯电话之後,我决定开始打扫房间,用除尘器仔细地清理完家里的每
个角落之後,再把这几天堆积的脏衣服和床单扔进洗衣机,当我倒完垃圾回来,
『MJ-8』的资料修复终於完成了。

结果是0。

资料修复完全失败,原因是根本没有输入任何程式。

我深吸了一口气,忍耐著想砸电脑和砸那具机械的冲动,总之,我浪费两天
时间,想把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救回来。

怎麽会这样?暗笑著自己的愚蠢,本来就是应该是这样不是吗?光是个外科
医生,不是设计和建构程式的人,我自己才是。

这个念头让我隐隐约约地觉得有点不对,这时视讯电话又响了,是兰蕙。

「江本先生现在很烦吗?」没错,你真是料事如神。

「我应该没有给你我的私人电话吧?」

「不难查呀。」她冷冷地笑著,我把她一个人扔在『ROSE BUD』,又竟敢挂
她的电话,全部变成一条条不应该犯的罪状了,但是我更後悔的是,不应该再和
她扯上关系--她也是过去的一部份。

「你不担心吗?遥?」担心什麽,耳朵被你骂到长茧吗?

「那天我给你吃的糖果不会掺了一点什麽吗?」兰蕙甜蜜地微笑著。

「咦?」是那包「口香糖」吗?我对她同情地浅笑著:「那你赶快去医院检
查一下吧!」

手边没有那种东西真的很难示范,总之,那天我在拿起包装研究的时候,把
她给我那片和里面的对调了。

「没别的事了吧?」我迅速地关上电话。

那具机械就像是一件华奢的摆饰品,静静地注视著我,很完美的人体模型。

就卖了它吧,或者我自己建立一套反应程式库,我疯了吗?建构一套完整系
统,处理每一个控制码,编写程式,确立反应模式....要一组工作人员再加上两
年时间哪。

如果基本的架构用现成的资料库呢?譬如AXN ?不,我干嘛再弄一台工业用
机械出来?但是还有其他的系统,譬如说英国 BAKERY ROBOT的通用程式库,还
有美国S.B.TECH的拟真系统?不,还有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我为什麽要花这种力气呢?

晚上,视讯电话又响了,这次是谁?

「穗港镇 川岛菊子请求通话」

这个名字让我怔住了,然後才慢慢地按下通讯钮。

「遥....!」萤幕中的女人表情很激动,她解释著因为看到广告里出现我的
照片,才让她找到了我,在这个时代,个人的隐私真是没有保障啊。

「菊子....姐。」我勉强地出声招呼,该用什麽表情面对她?我在松原市的
表姐,我妈的姊姊的长女,我小时候亲密的玩伴菊子姐。

「遥,这些年来,你过得好不好?」有泪水在她的眼眶打转著,像是她想紧
紧地握著我的手,可是隔著一层萤幕。

我点了点头,她的泪水终於滚落下来。

「嗯,这样就好....。」她擦拭著自己的眼角,脸上泛著微笑,我听到小孩子
的吵闹声,她结婚了、生了孩子吗?

「我很好,你别担心。」在我记忆中,松原市的那群亲戚面目都早已模糊了,
菊子姐是比较清晰的少数几个。

「....这就好。」菊子姐的脸上还是带著那种又是感伤又是喜悦的微笑,过了
好久,她轻轻地说:「遥,听我一句话好吗?」

我移开视线,不,我不会再回松原市的。

「遥,你跟吉村先生联络一下好不好?」她凝视著我,声音颤抖著:「你走了
以後,他找了你好久,你知道吗?」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闭上眼睛,让身体靠在椅背上。

「遥,都过了那麽久了,....对不对?」菊子姐的声音还在恳求著。

「....死了..」我终於睁开眼睛,对著菊子喊叫:「他已经死了,你不知道吗
?」

菊子姐错愕地望著我,眼泪又再度流下来。

「帮我问候你的家人。」

萤幕上早就是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在这张椅子上坐了多久。

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的,这个死讯。

光留下来的机械还是静静地坐在一旁,我试著打开电脑,把『MJ-8』调整成初始
设定,然後在把这具机械接上外置式电源。

我不知道自己还想做什麽?或许只是想随便找点事做,或者烧在这具机械後颈的
那块记忆晶片,除了记录它的名字、出厂时间之类的东西,可能还有一些别的资料。

它美丽的绿眼睛闪著一道奇异的光芒,那是一对连接『MJ-8』的摄影镜头,它看
到的一切,会转换成数位资料传回给『MJ-8』,但是那块晶片里的设定和程式会被列
为优先,如果有的话。

光芒闪动著,它彷佛有了生命,就在这时候,我听到它的声音。

「身份确认中....,成年男性,黑发,瞳色,黑.......」

「你,到底是....」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惊愕地走向他。

「声纹确认中.......」

是我的错觉吗?这具机械在微笑著,它注视著我,然後说:

「你是江本 遥。」

13

外面的阳光非常刺眼,我摇摇晃晃地走进那家我常去的餐馆,我把自己锁在
房间里多久....十天?一个星期?再这样我大概会像地窖里的植物一样枯死在家
里。

女服务生还是亲切地微笑著,但这次多了一些担心的表情。

「这几天在赶一个工作....。」我疲惫地微笑著,然後点了常吃的义大利面
、沙拉和浓汤。

这两三天没刮胡子也没洗澡,咖啡和茶都已经喝到反胃,再吃一餐那种拆开
来就可以食用的东西,我大概要得厌食症了。

「客人,你不要紧吧?」我摇摇头,没关系,只是有点头晕,好好吃一餐然
後睡一觉,就可以回复了吧?

在餐点送来的空档,我盘算著反应程式库最後的进度,大体上都已经弄完了
,用S.B.TECH的拟真系统作基本架构,用BAKERY ROBOT的通用程式库来决定资料
处理与分析,最後加上野田AXN 的反应模组和中断程序,三套业界知名系统的混
合版,数百万行程式正在慢慢地输进『MJ-8』里。

我已经竭尽所能了。

为了「爱默尔」,那具机械。

为什麽它能辨识出我的身份呢?

要解析记忆晶片上的资料就必须拆开机体,起出晶片,然後送往有相关设备
的工厂,但是「爱默尔」的结构太特殊了,我家里连相关的工具都没有,更不敢
贸然下手....反正输入完反应程式库之後,应该可以由『MJ-8』追踪出来上层的
指令才对。

好,第一次试验,就订在我吃完饭之後。

眼睛沈重得快睁不开,大概是店里的音乐太舒服了。

「客人、客人....!」

「....唔?」慢慢地抬起头,是女服务生的脸。

「餐点帮你重做一份吧?」

天啊,我睡了多久?晚餐的人潮已经涌进来了。

「对不起....。」肚子咕噜咕噜地叫著,我有些难堪地笑著:「对不起。」

餐点非常美味,又容忍我在店里午睡,真是一间亲切的好餐馆。

洗了个澡之後,工作继续。

家里没有专用的固定架,只好用毛巾把「爱默尔」绑在椅子上,真是亵渎这
种精密机件。

轻轻地拆下连接我的电脑和『MJ-8』的缆线,接点就是它的耳环,非常精致
的设计;再确定内置式电源已经充电完毕,拆下电源器,接点是在肚脐,很有趣
的构想。

然後,启动吧。

那对漂亮的绿眼睛再度闪动著光芒。

装满了程式的『MJ-8』也开始运作著。

「爱默尔?」

机械的目光转向我,它还不确定该有什麽反应。

「接下来我会对你进行一连串的测试,若是同意接受请答『是』。」

「是。」

「很好,请辨识我的身份。」

「你是江本 遥。」

「很好,现在你被固定在椅子上,我要从左臂开始依次解开你的绑缚,理解
的话请答『是』。」

「是。」

「好,接下来我会要求你做一些动作,在动作完成之後,请答『是』。」

「是。」

「请站起来。」

「是。」

「请向前跨一步。」

「是。」

正式的测试包括一份有上千道问题的问卷,包括机械各部份的协调,动用了
哪些反应程式来思考,对於命令的理解度、配合度和完成度,受限於家里的环境
,我把问卷减缩到四分之一,但是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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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re
发表于: Mar 1 2006, 12:12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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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后面的呢?没贴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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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bila
发表于: Apr 11 2009, 05:25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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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就这样没有了啊。。。我搜索也搜不到下文。。。。好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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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Fi Version 你最后活动是在: Nov 24 2009, 11:12 PM